那年我也住寝室

文｜赵立红

今天抽空去了趟学生寝室，假期学生不在学校，顺便帮着打扫一下寝室卫生，好迎接学生的到来。

近年来，学生住宿条件有了明显改善，寝室有了独立的卫生间，供应热水，装了风扇，墙壁雪白，地板光亮，看后感慨颇多，不由得想起自己读高中时那段寄宿生活来。

三十四年前，我考上高中。因学校离家比较远，只好读寄宿，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了家，开始独立生活。

学校是一所偏远的农村中学。当年学生住宿条件很差，寝室是一溜平房，很旧。窗户大多是空的，偶见一些破碎的塑料布，孤独地挂在仅有的几块疑是窗叶的窗叶上，想必是捱过了一个寒冷的冬天，好不容易才残留下来的，风一吹，呼啦啦地响。

盛夏的夜晚，躺在没遮拦的窗户前甚觉凉爽，我们全然没有顾及蚊子们肆无忌惮地嗡嗡地飞进来。毕竟，凉快是首要的，凉快了自然就睡着了，睡着了自然也就没把几只蚊子放在眼里。

寝室窗户是空的，但寝室门却是好的，竟然还安了把锁。虽然那时的我们称得上一无所有，锁与不锁其实意义一样。但我们还是按老师的要求出门落锁，进门开锁。真不知那时的我们为什么如此听话。

我们寝室人特别多，二十多个，清一色十六七岁的小伙子。床铺摆得满满当当的，中间仅留一过道，窄窄的，仅容两个人侧身过，前提是两人身材还必须是苗条的。床都是上下铺，每个铺睡二人，有分头睡的，也有同头共枕的。两个同学睡一床，在温度低的夜里经常被冻醒，发现被子全被另一个同学扯去了，他把整床被象包粽子一样全裹在身上，而自己却肉摆摆里露在外面。也有个别不带爱相的同学想一个人睡张床，想法虽然是好的，但如果你向班主任去提这个要求，老师会痛快地回答你两个字:"幼稚！"

因为人多，空气中臭分子常年累月呈饱和状态。幸好窗户是空的，不然的话，臭气说不定会让你中毒。但那时的我们并没觉得怎么的，该吃吃，该喝喝，该睡睡，一边大口将带着浓烈怪味的空气吸进去，一边又大口地把它呼出来，这样一进一出，两相抵消，想必对身体应无大碍。就这样，一天天，一月月，一年年，日子一晃也就过来了。

寝室是一溜平房，顶蓬是用木板钉的，夏天呆在寝室里，完全享受免费桑拿。学们几乎清一色穿条裤衩，光着膀子，拿本书当扇子，放肆扇。那时寝室里是没有风扇的，电都没有，哪来的风扇？

白天紧连着黑夜，因为那时没有电，晚上就寝时我们都是摸黑进寝室，里面黑咕隆咚的，碰起桶子什么的一片响，有时连自己的床都摸不到，睡错床的事经常发生。

晚上睡是睡下了，但不安静。声音多数情况下并不是来自讲话，而是来自木板顶上老鼠的窜动。一到晚上，老鼠们就开始搞联欢，经常通宵达旦，不知道它们哪来那么好的精神。我们一般不敢大声呵斥它们，因为怕犯纪律。老师经常站在窗户外查寝，有时十一二点还站在窗外偷窥，探子一样，惹得我们不得不防。

待到夜深时，胆子大一点的睡不踏实的同学，往往偷偷拿根木棍子往楼板上捅。老鼠们吓得慌不择路，四处逃窜，立马安静了，但一会儿又开始搞联欢。可见，畜生终究是畜生，就是不听打招呼。

那时寝室里没有自来水，幸好学校旁边有条小河，回寝后什么时候需要用水，什么时候就去河里提。漱口、洗衣、洗澡全靠这河水提供，无论春夏秋冬。

高中三年，用的全是冷水。可怜的是冬天，洗脸漱口问题还不大，咬咬牙挺一下就过来了。关键是洗澡，一桶冷水，一间有窗户没玻璃的洗澡堂，一屋子冷空气，一身脱个精光，你说受得住不？但澡还得洗不，于是乎，深吸一口粗气，紧接着以尖叫作伴奏、以大无畏作底气，以洗局部作重点，以最快速度洗好迫在眉睫的，其他的留着下次再洗，草草收场了事，这也算是冬天如何洗冷水澡的标准答案。

寝室里也没有厕所，并且全校仅有一个男女厕所。我们的寝室离厕所又很远，晚上上厕所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个考验。特别是冬天的深夜，去上个厕所，来回半里地，不得不先掂量掂量，这一趟"远门"值不值得去冒这个险。个别同学抑或是嫌路远，抑或是胆子细，怕黑怕冷，总之有时四处张望一下，顺势偷偷将小便撤在河里。早上我们用河水漱口，总感觉味道怪怪的。

可见，当年我们也是十分欠成熟的。

很多年后，我还很留恋高中那间寝室，那段光阴，无不给我留下了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，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
如今作为老师的我，常听同学们下课后说“回寝室”去，其实宿舍代表的就是同学们的“家”。在学校寄宿，同学们远离了父母，远离了亲情的呵护，寝室不仅是栖身之处，更应把它当成自己温馨的"家"。

希望同学们用心去呵护你们的寝室、去营造好你们的"小家"，愿你们充满欢笑、充满故事的寝室生活，能在若干年后，成为你们人生中一段最美好的回忆。

（写于2020-03-12晚餐后）